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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港市的天气,像一个患了严重风湿病的老人,关节里都渗着黏腻潮湿的痛楚。
天空永远是同一块脏兮兮的灰绒布,吝啬地不肯泄出一丝天光。
雨水时骤时疏,没完没了,敲打着高三教学楼锈迹斑斑的窗沿,在玻璃上画出无数道蜿蜒屈曲、如同泪痕般的水迹。
空气里饱和着水汽,混合着汗液、廉价风油精和无数张试卷油墨混合的、令人窒息的气味,构成一种独属于高考前线的、绝望而焦灼的氛围。
距离唐梨那场在废弃实验楼里如同幽魂般悄然出现、却又在少数亲历者心中投下巨石般沉重回响的画展,已经过去几天。
但那幅名为《雨徒》的画,那个浸透在无边雨幕中、孤独得令观者心口发紧的少年背影,却像一枚生锈的钉子,被无形的手狠狠锤进了林未雨的视觉记忆里。
在她解着繁复的解析几何题,或是背诵着枯燥的历史年表时,那画面总会毫无预兆地闪现,带来一阵细微而持久的、如同针扎般的闷痛。
她试图用理智的堤坝去拦截这种汹涌的情绪,告诉自己那不过是艺术的提炼与夸张,是唐梨个人主观的、或许带着偏执的解读。
然而,心底最深处有一个微弱却顽固的声音在反驳:若非感同身受,若非窥见了灵魂最隐秘的角落,又如何能捕捉到那样一种近乎残忍的、直抵核心的神韵?
就在这种心绪不宁、仿佛踩在棉花上般的虚浮状态里,那个寻常得令人麻木的、闷热如蒸笼的午后,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像一颗悄无声息滑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被投递到了林未雨班级那个积满灰尘的信箱里。
信是生活委员取回来的,混杂在一大摞散发着油墨清香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和各式各样的辅导资料中间。
那个朴素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牛皮纸信封,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像闯入整齐仪仗队的流浪者。
信封上,只用一种娟秀而刻意改变了笔锋的、陌生的字体写着“高二(X)班林未雨亲启”
,没有寄件人姓名,没有地址,甚至连邮票都贴得规规矩矩,透着一种刻意的、不想留下任何线索的谨慎。
林未雨起初并未过多留意,只以为是某个不再联系的小学同学或是某个遥远表亲心血来潮的问候。
她漫不经心地将其对折,随手塞进了书包最里层那个装着杂物的夹袋,仿佛那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直到晚自习结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只有台灯一圈光亮的寝室,在整理明天要用的书本时,指尖才再次触碰到那个带着微妙粗糙感的信封。
鬼使神差地,一种莫名的牵引力让她停下了动作。
寝室外是室友们洗漱的哗啦水声和模糊的谈笑,而她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将她与周遭隔开。
她拿起那封信,掂了掂,很轻。
然后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划开了封口。
里面没有信纸,没有只言片语。
只有几张照片。
照片的像素不高,画面带着明显的噪点,像是在仓促间、于光线不足的环境下用手机拍摄,然后送到打印店粗糙地打印出来的。
图像有些模糊,边缘甚至有些虚化,整体笼罩着一种偷窥般的不安定感和仓促感。
但即便如此,照片上所定格的内容,也足以让林未雨浑身的血液在瞬间“轰”
的一声全部冲上头顶,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又在下一秒急速退潮,冻结成四肢百骸冰凉的、刺骨的麻木。
第一张照片,背景是学校后街那家他们偶尔会像做贼一样偷偷溜进去的“星空网吧”
门口。
时间显然是傍晚,天色处于将暗未暗的暧昧时刻,路灯刚刚亮起,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圈昏黄而模糊的光晕,像哭肿的眼睛。
照片的焦点集中在两个对峙的人身上——顾屿,和隔壁班那个臭名昭著、让老师们头痛不已的混混赵强。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喷出的鼻息,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
顾屿的背影挺拔而紧绷,像一张拉满了的弓,拳头在身侧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虽然完全看不到他的正脸,但那股几乎要冲破照片束缚的、压抑到极致的怒气与冰冷,却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相比之下,赵强则是一脸令人作呕的、混合着挑衅与无赖的痞笑,嘴角歪斜着,眼神凶狠而轻蔑,像一条盯上了猎物的毒蛇。
他们似乎正在激烈地争吵着什么,嘴唇的形状都带着愤怒的弧度。
周围还隐约可见几个赵强那伙的跟班,影影绰绰地围在一旁,抱着手臂,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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