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文学

六(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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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满的伤口不久就好了,而且脸上长出更多粉刺,痣疮更多地发作,更显得堂堂男子汉。

他后来招工回城,又参军去了前线,在一次边境战斗中阵亡。

据说他一个人敲掉了敌人两个火力点,自己一条腿打断了,还爬行十几米,把手雷扔进了敌方的工事。

战斗结束以后,战友们发现他全身已被乱枪打成蜂窝眼。

每当听到《血染的风采》一类的战争歌曲,我就会想起他,心里有些难受。

我搜索自己的记忆,不知为什么只记住了他那些可笑往事。

这小子怎么可能成为英雄?他不是白长了一身肉只会没出息地哭吗?不是抠门得让人痛恨吗?也许,某种成见遮住我的眼睛,使我对另一个何满熟视无睹,很多见过的、听过的、嗅过的、尝过的、触摸过的东西在记忆中流失无痕。

成见甚至可以无中生有,比如何满害得蔡小婧打胎的事,事后被证明是出于金哥的捏造。

说何满参军前夕还搅着大舌头,硬把罗太太拉着去油菜地动粗——这一情况也只是由罗太太提供,一面之辞并不可靠。

我再一次对记忆深感困惑。

像人一样,社会也有记忆,记录在前人留下来的纪念碑、小说、电影、回忆录、历史著作乃至成语和积习那里。

社会的记忆,其实差不多就是胜利者的记忆,比方有胜利种族的记忆(如征服了美洲的白种人),也有胜利阶级的记忆(如夺取政权的共产党)。

清华大学的红卫兵头头蒯大富在群众集会上,耸耸肩,摊开手,宣布要准备跟着毛主席“重上井冈山”

,使很多红卫兵热泪盈眶。

去井冈山干什么?这个问题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这一口号燃起了诗情,使大家想起了篝火、马背、传单、紧紧的握手、新女性的短发、白色恐怖下的飞行演说等等。

大家不是被蒯大富蛊惑,更重要的是被革命的记忆所感染。

这些从小说或电影里得来的闪闪烁烁印象,早就在培训着一代新人的美感,引导着他们的向往。

他们早就想找个机会来练一把。

毛主席并没有重上井冈山,只是用工宣队和军宣队教训了蒯大富,在那一年横扫了清华园。

但青年们对革命美学的崇拜后来还是一次次表现出来,在一九七六年,在一九七八年,在一九八一年,在一九八六年,在一九八九年,他们情不自禁地一次次在大街上和广场上重演前人留下的记忆。

这些运动的性质各各不一,但有大致相同的形象(旗帜、演说、高歌、捐款、争论、喊口号、抗议当局的血书等等),而这些形象在记忆中总是最能经久。

想想看,幼儿教师都知道看图识字,这是因为图像比文字更容易记住,就像一个我这样的人,历史知识十分贫乏,对很多历史英雄的浪漫风度却决不陌生,动不动就把自己想象成刑场上的李大钊,街垒上的丹东,演说台上的列宁,流放途中的十二月党人。

有一个几乎参与了上述所有事件的人,叫孟海。

我发现他至今还对游行有特殊爱好,不管是维权请愿还是抗议官倒,不管是反对洋人(他们不给签证或者倾销劣质汽车)还是拥护洋人(他们支持中国的民主自由),他都一律投入,都觉得与自己有关,眼里闪耀着兴奋的光芒,如同一只打了吗啡的山羊。

他的游行史始于中学时代,每次都是带上水壶和草帽,头上勒一布条,斜挎书包里塞着折叠小马扎,装备齐全走在队伍最前头。

他走起路来一肩高一肩低,指挥高唱《国际歌》时把一头长发扬过来抛过去——让我一次次觉得似曾相识。

那时候有一位少女曾慕名求爱,不料一见面竟大失所望,说他的脸怎么这么白净?一条疤都没有!

少女弃之而去。

她一定觉得英雄的脸上不能没有伤疤,不能没有痛苦感和沧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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