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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调暗了台灯,只留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刚好笼罩住画纸中央。
她先是用一支最软的6B炭笔,在画纸中央,快速地、用力地涂抹出一片不规则的、浓重的黑色区域。
笔触粗犷,层层叠压,形成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暗核心。
这不是描绘任何具体物象,而是构建一个基础的、情感性的“场域”
。
接着,她用一支硬一些的2H铅笔,以极其精细、近乎神经质的笔触,在那片黑色区域的边缘和上方,勾勒出许多极其纤细、颤抖、相互纠缠又彼此断裂的线条。
这些线条没有明确的起始和终结,像风中飘散的蛛丝,像干涸河床最后的龟裂纹理,也像某种被无形之力拉扯、濒临崩断的神经末梢。
然后,她拿起了那截群青油画棒。
她没有用它涂抹。
而是用其最尖锐的棱角,像拿着一把微型的刻刀,在那些纤细铅笔线条交织最密集的区域,以及那片浓黑区域的某些局部,用力地、反复地刮擦、刻画。
坚硬的蜡质笔尖刮过粗糙的纸面,发出细微而持续的“沙沙”
声,留下了一道道或深或浅、或长或短、带着明确方向感和力度的白色划痕。
这些划痕破坏了炭笔和铅笔营造的灰黑色调,露出了底下纸张原本的米白色,像是黑暗中被强行凿出的光之裂缝,又像是沉默中被痛苦划出的、无声的呼喊印记。
最后,她将油画棒横过来,用其侧面,在那片黑色区域的最深处,以及几处白色划痕的起始点,轻轻地点染上几小片极其浓郁、饱和的群青色。
那蓝色在周围黑白灰的衬托下,显得异常醒目、冰冷、又带着一种矿物般的执拗。
它像是从黑暗核心渗出的、凝结的血液,又像是那些白色划痕试图连接或指向的、遥远的、未曾抵达的彼岸。
她放下笔,后退一步,在昏暗的光线下审视着这幅刚刚完成的作品。
没有标题,没有具体的形象。
只有黑、白、灰的强烈对比,纤细与粗犷的线条对抗,刮擦留下的物理痕迹,以及那几小片孤绝的群青。
它不像风景,不像静物,不像任何可名状的东西。
但它又好像什么都包含了——包含了她所感受到的生命的沉重与挣扎(浓黑),包含了她观察到的世界的脆弱与联结(纤细线条),包含了清霁染留下的、关于痛苦与坚持的烙印(刮痕与咬痕的呼应),也包含了她自己那颗在黑暗中摸索、试图用观看和创造来寻找意义与光亮的、年轻而困惑的心(那几抹执拗的蓝)。
这是一幅无法用传统标准评判的画。
它可能不被理解,甚至被嘲笑。
但此刻,看着它,卿竹阮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虚脱的平静。
这幅画,是她用从灰烬中捡拾的碎片、用镜中学习的眼光、用无数沉默的练习、用那截短小的蓝色信物,为自己和那个远方的人,共同完成的一次无言的表达。
雨声渐歇。
窗外传来滴滴答答的檐溜声。
她拿起铅笔,在画纸的背面,极轻地写下两个字:
《回响》。
然后,在更小的角落,画下了那个她已经画过无数次的、小小的螺旋符号。
做完这一切,她将画纸小心地从画板上取下,平放在桌面上。
窗外,乌云散开些许,透出一点点朦胧的、水洗过的天光。
她不知道是否要将这幅画交出去。
但那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这片由灰烬、镜子、线条和蓝色构成的内心旷野里,她终于听到了属于自己的、第一声清晰而坚定的回响。
并且,将这声回响,用她所能掌握的唯一方式,凝固在了一张沉默的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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