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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当然会用错词语和典故,因为这是知识性的东西,而作家的知识底子往往并不太好;但他们总不可能经常写病句吧,这可就是纯粹的语言问题了。
后来我发现他们真的经常写病句,尤其是在用到西式复句的时候,主谓宾定状补的关系很容易发生混乱,简单说就是逻辑不清。
他们自己都察觉不出,一般读者就更是察觉不出。
还是我当年应聘图书编辑那次,笔试题里有一部分是对给定的文字做出编校,后来主考官说,我虽然把所有的语病和错别字都改正了,但有些语病正是他们想要的,尤其是那些英式复句,主谓宾定状补的混乱使它们具有了诗歌一般的朦胧美,我在把这些语句编校得准确无误的同时,也铲除了这些朦胧美,而从市场角度来讲,这是最要不得的。
当时我真是大惑不解,难道这些语病就放着不改吗?或者哪些要改,哪些不要改,怎么区分呢?
主考官倒是一个很有耐心的好人,把行业精髓指点给我,他说在拿到文稿的时候,首先要判断出它的市场定位,稿子在哪个定位,就按照哪个定位的标准来处理,我刚才之所以有些病句不该改正,是因为那是青春文学的文稿,在这个类型里最有市场的文笔就是华丽、繁复,又有点不知所云。
所以我不但不应该修改那些语病,如果遇到太流畅、太正确的语言,反而要在编校的过程中刻意制造一些语病,把通顺的语言改得不那么通顺,最好是很矫情、很别别扭扭的。
为了培养这种语感,平时应该多看一些年轻人写的自恋体的文章,越是无病呻吟越好。
那一次我真是很长见识,所以至今记忆犹新。
当时我还指着一个答错的地方问他:“可是,这个简单句里的明显搭配不当,为什么也不应该改正呢?‘距离’只能用‘长短’来形容,不能用‘遥远’来形容啊。”
主考官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你不知道这是一句多受欢迎的名言吗?‘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
后来是晓雯告诉我这句名言是张小娴的原创,后来被误传为泰戈尔的诗,后来又有好事者补写了这首诗的全文,还居然有了英文原版。
她很不能理解,这样出名的话我居然全然不知。
是的,当年那位主考官也说过同样的话,然后叹口气说:“你实在太不了解时尚口味了,所以坦率地讲,你不适合做我们这行。”
可能因为病句体的文风太受欢迎了,我在中文论坛里见到的许多争论其实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语言的纠缠不清。
很长的复句虽然少见,但即便在简单的概念上也常常发生这种问题。
举一个例子好了:我多次看到“科学教”
这个词,是讥讽一些人迷信科学,却不曾想过“科学这个宗教”
难道就比佛教、道教、基督教强出多少吗?
这个问题其实就是因为语词的误用而产生的。
所谓“科学教”
,所谓“迷信科学”
,这些概念本身就像“圆的正方形”
一样是自相矛盾的,因为只要是科学,就必然不是宗教,只要是科学,就必然不会被迷信。
科学的终极依据是理性,有几分证据说几分话,对未知者存疑,不认为科学或理性可以解释一切;宗教的终极依据则是启示,不论有几分证据都说十分话,对终极真理有十足的自信,相信宗教可以解释一切。
假如我们可以比较准确地使用语言,这些无谓之争也就不会发生了。
这让我想起了哲学上的语言分析学派,他们致力于把那些因为语言混乱而产生的哲学问题排除出去,看看究竟还剩下哪些真正的问题。
我们看待事情,总难免受到各种谎言和迷雾的遮蔽,语言的问题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谎言有高贵的,也有卑劣的,迷雾有浓厚的,也有浅淡的。
很早之前就有哲人致力于把浑水澄清的工作,比如弗朗西斯·培根。
提起这个名字,每个人都会想起“知识就是力量”
这句名言,而培根所致力的工作正是要找出人类获得新知的途径——寻找这个途径,正是从驱散各种迷雾开始。
8.
我对培根的认识真可谓一波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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