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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拉的小说《崩溃》中所写的一八七〇年普法之役法国惨败的情形,被选了很多篇幅。
至于蒙丹、拉·洛希夫谷、拉·勃吕伊哀、狄德罗、司汤达、巴尔扎克、福楼拜,简直一个字都没有。
(20)反之,在别本书里所没有的巴斯加,本书里倒以聊备一格的方式选入了;因此克利斯朵夫无意中知道这个十七世纪的扬山尼派信徒“曾经参加巴黎近郊的保·洛阿依阿女子学院……”
(21)。
克利斯朵夫正想把一切都丢开了,他头昏脑涨,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对自己说:“我永远弄不清的了。”
他没法整理出一些见解,把书翻来翻去,花了几个钟点,不知道读什么好。
他的法语程度原来就不高明,而等到他费尽气力把一段文字弄明白了,又往往是毫无意义的空话。
可是这片混沌中间也有些闪烁的光明,击触的刀剑,暗恶叱咤的字眼,激昂慷慨的笑声。
他从这一次初步的浏览上面慢慢地得到一些印象了,这也许是编者带着偏见的缘故。
那些德国的出版家,故意挑选法国人批评法国而推重德国的文章,由法国人自己来指出德国民族的优秀和法国民族的缺点。
他们可没想到,在一个像克利斯朵夫那样思想独往独来的人心目中,这种衬托的办法倒反显出法国人自由洒脱的精神,敢于指摘自己,颂扬敌人。
法国的史学家米希莱就很恭维普鲁士王弗里德里希二世,朗弗莱也颂扬特拉法尔加一役中的英国人,十九世纪的法国陆军部部长夏拉赞美一八一三年代的普鲁士。
拿破仑的敌人诋毁拿破仑的时候,还没有一个敢用这种严厉的口吻。
便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在这些刻薄的嘴里也不能幸免。
在路易十四的时代,那些戴假头发的诗人也一样地放肆。
莫里哀对什么都不留情。
拉封丹对什么都要嘲笑。
布瓦洛呵斥贵族。
伏尔泰痛骂战争,羞辱宗教,谑弄祖国。
伦理学家,作家,写讽刺文章的,骂人文章的,都在嬉笑怒骂上面用功夫。
那简直是藐视一切。
老实的德国出版家有时为之吓坏了,觉得需要求个良心平安;看到巴斯加把士兵跟厨子、小偷、流氓混为一谈的时候,他们便替巴斯加申辩,在附注里说他要是见到了现代的高尚的军队,决不会说这样的话。
他们又赞扬莱辛的改作拉封丹的《寓言》,原来是乌鸦受了吹拍而把嘴里的乳饼给狐狸吃了,莱辛却把乳饼改成一块有毒的肉,使狐狸吃了死掉:“但愿你们永远只吃到毒药,可恶的谄媚的小人!”
出版家在**裸的真理前面,好似对着强烈的阳光一样睁不开眼睛;克利斯朵夫却觉得非常痛快:他是爱光明的。
但他看到有些地方也不免吃惊;一个德国人无论怎么样独往独来,总是奉公守法惯的,在他眼里,法国人那种毫无顾忌的放肆,的确有点儿作乱犯上的意味。
而且法国式的挖苦也把他弄糊涂了,他把有些事看得太认真,至于真正否定的话,他倒认为是好笑的怪论。
可是诧异也好,吃惊也好,总之他是慢慢地被迷住了。
他不想再整理他的印象,只是随便从这个感想跳到另一个感想,生活不就是这么回事吗?法国小说的轻松快乐的气息——夏福、赛瞿、大仲马、梅里美诸人的作品,使他非常痛快;而不时还有大革命的浓烈粗犷的味道一阵阵从书本中传出。
快天亮的时候,睡在隔壁屋里的鲁意莎醒来,从克利斯朵夫的门缝里看见灯还没熄。
她敲着墙壁,问他是不是病了。
一张椅子倒在地板上;她的房门忽然给打开了:克利斯朵夫穿着衬衣,一手拿着蜡烛,一手拿着书本出现了,做着庄严而滑稽的姿势。
鲁意莎吓得从**坐起,以为他疯了。
他哈哈大笑,舞动着蜡烛,念着莫里哀剧本中的一段台词。
他一句没念完又扑哧笑了出来,坐在母亲床脚下喘气;烛光在他手里摇晃。
这时鲁意莎才放了心,好意地嘀咕道:“什么事呀?什么事呀?还不睡觉去?……可怜的孩子,难道你真的发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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