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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也有一群有闲的青年,需要每天在裙边消磨两三个钟点,这些男人差不多自己也可以穿上裙子,因为他们的谈吐思想简直跟少女的一模一样。
克利斯朵夫的出现也有一定的时间:那是忏悔师的时间。
高兰德当场会变得严肃、深思。
真像英国的史学家包特莱所说的那种法国少女,在忏悔室里“把她镇静的预备好的题意尽量发挥,眉目清楚,有条有理,凡是要说的话都安排得层次分明”
。
——忏悔过后,她再拼命地寻欢作乐。
白天快完了,她可越来越年轻了。
晚上她到戏院去;在场子里看到几张永远不变的脸便是她永远不变的乐趣——因为上戏院去的愉快,并不在于戏剧,而是在于认识的演员,在于已经指摘过多少次而再来指摘一次的他们的老毛病。
大家跟那些到包厢里来访问的熟人讲别的包厢里的人坏话,或是议论女戏子,说扮傻姑娘的角色“声带像变了味的芥子酱”
,或者说那个高大的女演员衣服穿得“像灯罩一样”
。
——再不然是大家去赴晚会;到那儿去的乐趣是炫耀自己,要是自己长得俏的话(但要看日子而定;在巴黎,一个人的漂亮是最捉摸不定的);还有是把对于人物、装束、体格的缺陷等的批评修正一番。
真正的谈话是完全没有的。
——回家总是很晚。
大家都不容易睡觉(这是一天之中最清醒的时间),绕着桌子徘徊,拿一本书翻翻,想起一句话或一个姿势就自个儿笑笑。
无聊透了。
苦闷极了。
又是睡不着觉。
而半夜里,忽然之间来了个绝望的**。
克利斯朵夫只看到高兰德几个钟点,对于她的变化也只见到有限的几种,然而他已经莫名其妙了。
他思忖她究竟什么时候是真诚的,是永远真诚的呢还是从来不真诚的。
这一点连高兰德自己也说不上来。
她和大多数欲望无所寄托而无从发挥的少女一样,完全在黑暗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种人,因为不知道自己要些什么,因为她没尝试以前,根本无法知道自己要些什么。
于是她依着她的方式去尝试,希望有最大限度的自由,冒最小限度的危险,同时摹仿周围的人物,假借他们的精神。
而且她也不急于要选定一种。
她对一切都敷衍,预备随时加以利用。
但像克利斯朵夫这样的一个朋友是不容易对付的。
他允许人家不喜欢他,允许人家喜欢他所不敬重甚至瞧不起的人,却不答应人家把他跟那些人一般看待。
各有各的口味,是的;但至少得有一种口味。
克利斯朵夫尤其不耐烦的是高兰德仿佛挺高兴地搜罗了一批他最看不上眼的轻薄少年,都是些令人作呕的时髦人物,大半是有钱的,总之是有闲的,再不然是在什么部里挂个空名的人——都是一丘之貉。
他们全是作家——自以为是作家。
在第三共和治下,写作变了一种神经病,尤其是一种满足虚荣的懒惰——在所有的工作中,文人的工作最难检讨,所以最容易哄骗人。
他们对于自己伟大的劳作只说几句很谨慎但是很庄严的话。
似乎他们深知使命重大,颇有不胜艰巨之慨。
最初,克利斯朵夫因为不知道他们的作品和他们的姓名而觉得很窘。
他怯生生地打听了一下,特别想知道大家尊为剧坛重镇的那一位写过些什么。
结果,他很诧异地发现,那伟大的剧作家只写了一幕戏,还是一部小说的节略,而那部小说又是用一组短篇创作连缀起来的,而且还不能说是短篇,仅仅是他近十年来在同派的杂志上发表的一些随笔。
至于别的作家,成绩也不见得更可观,只有几幕戏、几个短篇、几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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