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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舟上暗流
渡轮驶离江口半个时辰，海风渐烈，带着呛人的咸湿气息。
甲板上游客熙攘，拍照声、笑闹声混着海浪声，热闹得像一场真正的假日集会。
陆峥倚着船舷，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看似落在远处翻涌的浪涛上，实则在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陆野叼着半瓣橘子，靠在旁边的栏杆上，装模作样地对着海面比了个拍照的手势，嘴角却没什么笑意。
唯有时砚，像是真的融进了这趟“度假”
里。
他穿着宽松的短袖，手里捏着杯冰镇汽水，沿着甲板慢悠悠地走，目光掠过一张张陌生的脸，眼底的清明却半点没掺假。
心思缜密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哪怕是刻意伪装的闲散，也掩不住他对周遭异常的敏锐。
第一个不对劲的，是船尾那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
渡轮上的游客大多穿着轻薄的夏装，唯有他裹得严严实实，帽檐压得极低，大半张脸都埋在阴影里。
他既不看海，也不与人交谈，只是反复摩挲着腕间的一串佛珠，目光却时不时往陆峥三人的方向瞟，动作隐蔽，却逃不过时砚的眼睛。
第二个，是船舱入口处卖纪念品的女人。
她的摊位摆着些廉价的贝壳项链和船票纪念册，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手脚却格外麻利。
时砚假装闲逛，随手拿起一枚贝壳时，瞥见她袖管下露出的半截手腕——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疤痕，形状和媚儿手腕上的，隐隐有些相似。
更蹊跷的是，她找零时，指尖触到时砚手背的瞬间，刻意顿了一下，那眼神里的探究，绝非普通商贩该有。
第三个，则是个坐在遮阳伞下的少年。
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捧着本漫画书看得入神，脚边放着个半旧的背包。
时砚路过时，恰好有风卷过书页，露出夹在里面的一张纸——不是漫画内页，而是一张手绘的航线图，上面标注的记号，和他们此行要去的港口，分毫不差。
少年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合上书，抬头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姿态，却都透着同一种气息——刻意的伪装，和暗藏的窥探。
时砚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身朝着陆峥和陆野的方向走去，脸上漾起恰到好处的笑意，抬手将汽水抛给陆野：“海风太烈，喝点甜的压压。”
陆野接住汽水，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挑眉看他。
时砚没说话，只是用指腹在瓶身上轻轻敲了三下。
陆峥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眸色沉了沉。
三个人。
时砚拉开拉环，汽水发出“呲”
的一声轻响，混在周遭的喧闹里，无人察觉。
他仰头喝了一口，甜腻的气泡在舌尖炸开，眼底却一片清明。
“这海看着真不错。”
时砚笑着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身边两人听见，“不如我们去甲板那头拍张合照？”
陆野心领神会，立刻咧嘴应和：“走走走，难得出来一趟，必须留个纪念。”
陆峥将烟揣回兜里，率先迈步：“走吧。”
三人并肩朝着甲板另一侧走去，背影散漫得像三个真正出来度假的年轻人，笑着闹着，时不时抬手比个剪刀手，和周围的游客没什么两样。
只是没人看见，他们交错的目光里，那抹一闪而过的冷冽。
船尾的冲锋衣男人，摊位后的女人，遮阳伞下的少年，目光不约而同地跟着他们的身影移动，像三道无形的线，悄然缠绕了上来。
渡轮破开海浪，朝着外海驶去。
甲板上的风更烈了，卷起衣袂翻飞，也卷起了藏在喧嚣之下的，层层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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