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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过后,太阳意识到这是星期六,就又在高高的天空上悠**了一个钟头,有人想到出来散步晚了,却听得圣伊莱尔钟楼上传来两下钟声,不禁会说:“怎么,才两点?”
(平日里正是吃饭或午睡时分,沿着泛起白光、无人垂钓的河流,这两响钟声在杳无人影的小路上谁也遇不到,只得孤单单地飘上空旷的蓝天,那儿还停着几朵懒洋洋的白云。
)大家齐声回答他说:“你弄错了,是咱们开饭早了一个钟头,今儿是星期六呀!”
碰上有个没开化的家伙(凡是不知道星期六特殊意义的人,我们一律这么称他)十一点钟来找父亲,瞧见我们已经都坐在餐桌旁不由得大吃一惊,这算得上是弗朗索瓦兹平生最开心的事情了。
不过,如果说她觉得那位客人因为不知道我们星期六提早吃午饭而受窘挺有趣的话,那么父亲根本想不到人家不知道这事儿,对着那位看见我们在吃午饭而惊愕不已的客人,不做任何解释,光是说:“哎,今儿是星期六嘛!”
这就更叫弗朗索瓦兹觉得滑稽了(当然她打心眼里同情这种狭隘的沙文主义)。
事后她一讲起这档子事,就会笑得眼泪都出来,还会兴之所至地添加细节,给那个让星期六给蒙住的客人编些应答的话。
我们非但不怪她添油加醋,反而觉得听得还不过瘾,冲着她说道:“好像他还说了别的呢。
您第一回说的时候比这要长嘛。”
连姑婆也放下手上的活儿,从夹鼻眼镜上抬起眼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星期六还有比这更有趣的呢,到了五月里,我们吃好午饭就去参加圣母月的庆典。
我们有时会遇见凡特伊先生,他对“在当今思潮影响下年轻人令人可叹的不修边幅”
持严厉的批评态度,所以母亲格外留意我的穿着是否整齐得体,然后我们出发去教堂。
我记得我就是在圣母月爱上山楂花的。
山楂花不仅装点着教堂——它那么神圣,却准许我们入内——的祭坛,与庆典仪式的氛围融为一体,而且把自己专为节日准备的相互缠绕的枝条,从烛台和圣瓶之间延伸过去,这些平置的枝条上挂满绿叶编成的条饰,绿叶上星星点点地撒着一小束一小束白得耀眼的蓓蕾。
可我只敢偷眼去看,我觉得这些富丽的花蕾枝叶都是有生命的,大自然特意在绿叶上修出齿状边缘,把白色的蓓蕾衬托得极为典雅,使这种装饰在让人感到赏心悦目的同时,自有其庄重的宗教意味。
更高处时而绽放的花冠,有着一种无忧无虑的优美,犹如拿出最后一件轻盈的首饰那般,不经意地托出那束雄蕊,让一茎茎细若游丝的雄蕊,薄纱般地罩住了所有的花冠。
我后来试着在心里模仿它们开花的模样时,想起那不经意的神态,不由得就想象那是一个漫不经心、活泼可爱的白衣少女目光妩媚,眯起眼睛,轻率而急速地摇着头。
凡特伊先生带着女儿来了,坐在我们旁边。
他出身世家,曾经教过我那两位姨婆钢琴。
他在妻子去世后得到一笔遗产,退休住在贡布雷附近,一度是我们家的常客。
可是他实在太要面子,就为了不想遇见斯万先生,从此不再上我们家来了,因为照他的说法,斯万先生缔结了一桩“眼下时兴的不得体的婚姻”
。
母亲知道他会作曲,很客气地对他说,下回去他家希望能听他弹几首作品。
凡特伊先生听了这话高兴得不得了,可是他礼貌过于周全,宅心过于仁厚,遇事先要为人设身处地着想,结果踌躇再三,总怕按自己的意思去做,或者哪怕只是让人家猜到自己的意思,就会给人家添麻烦,让人家觉得他光想到自己。
有一次我父母去拜访他,把我也带上了,而且允许我待在外面不进屋。
凡特伊先生在蒙舒凡的屋子,位于一座灌木丛生的小山冈的下方,我藏身在灌木丛中,正好对着三楼的客厅,离开窗口不过五十厘米。
下人进来通报我父母来访时,我看见凡特伊先生急忙拿起一张乐谱放在钢琴上显眼的位置。
可是我父母一进屋,他却把它挪到边上,放在一个角落里。
他一定是生怕他们以为他是因为要给他们弹奏自己的作品,才这么高兴的。
谈话间,只要母亲一提起这个话题,他就忙不迭地说:“我真的不知道是谁把它放在钢琴上的,本来不该放这儿的。”
随后他就马上转到别的话题,因为在那些话题中他是没有什么干系的。
他唯有对自己女儿,才任凭真情流露。
这个长得像男孩的姑娘,身体非常结实。
看到做父亲的对她呵护得那么无微不至,明明不冷还要给她加上条肩巾,旁边的人都忍不住会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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