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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是按照辛迪·克劳馥的腿做的,我原来的腿有点X形,那时我经常躺在**,竖起两腿,看着两只总爱往一起靠的膝盖想,要是我有一副模特般的长腿就好了,没想到老天爷真的让我实现了梦想。”
我不敢看她,不想让她看见我眼里含着的泪水,在这样的气氛下,在这样的人面前,眼泪不仅毫无分量,反而会显得轻浮浅薄。
“知道吗?当年,我从三楼跳下来,几乎把自己摔成了三截,却没摔死。
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为了报复我妈妈,我妈妈和妈咪在一起生活了好多年,相濡以沫,自得其乐,我却苦恼不堪,她们俩可以不在意别人的闲言碎语,我却不能,我那时年轻得像一枚刚刚成形的水果,高挂枝头只为能够得到别人的赞许,岂能容忍半句中伤。
那时人们还不知道同性恋这个词,他们用的是另一种更恶心更富想象力的说法,直到现在我都说不出口。
妈咪是上吊死的,我妈总说是我杀了她,也许可以这么说,但那并不是我的本意。
我妈还说我太歹毒,‘我知道你讨厌她,也知道你为什么讨厌她,但她不是那种人,我也不是那种人,我们之所以在一起,就是想共同把你抚养成人,因为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
’我问她为什么要把我的爸爸藏起来,你可以不要丈夫,我却不可以没有爸爸。
她露出很失望的表情,说了个地址,要我自己去找他,我真的去找了他,可他只顾不停地重复自己的疑惑:你真的是我的女儿吗?叫你来找我,真的是她的意思吗?她跟那个女人在一起,真的很快活吗?他已近老年,上唇却留着流里流气的小胡子,花哨的衬衣尖领翻在西服外边,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他一边说一边反反复复打量我的脸,似乎我是一个怀揣阴谋的假冒者。
我回来就骂我妈妈,为什么要爱上那样一个无赖没品又轻狂的家伙,你猜她说什么?‘没有他,就没有我这了不起的一生,他要是再好那么一点点,我可能就赖在他身边对付一辈子了。
’我妈妈毅然离开我爸爸后,一头扎进她的缝纫事业,她渐渐成为当地颇有声望的裁缝师,裁缝没什么了不起,了不起的是她不仅有好手艺,而且还是个好老师,好管理者,最鼎盛的时期,她的缝纫班有三十多个学员,她的裁缝店像工厂的车间那么大,随便哪个人来了,她不必拿尺子在人身上比来比去,只需站好了让她看一眼,就能做出合体的衣服来。
奇怪的是,妈咪却对缝纫不感兴趣,她似乎更愿意留在家里照料家务,给妈妈和学员们做饭。
她自制了一个大蒸锅,一次可蒸出十来斤米饭,无论春夏秋冬,也无论人多人少,妈妈的饭她总是给她做独一份,她知道妈妈喜欢吃什么,也知道妈妈该吃什么,她把妈妈养得唇红齿白,神采奕奕。
看到我妈妈的事业越做越大,我爸爸终于在别的女人的安乐窝里想起她来,他来找她,她把他堵在门口不让进,故意在他面前把账簿翻得哗哗响,让他隐隐约约看到她的家底,让他感受到她的事业如一个熊熊燃烧的大火炉,却又不让他看仔细,当他终于鼓足勇气提出复合的要求时,她马上嗤之以鼻,她羞辱他,嘲笑他,挖苦他,似乎她这么努力地经营,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在那天让他看到,失去她是他这辈子永远无法弥补的巨大损失,失去她就等于失去了追求幸福的权利。”
“妈咪这辈子从没结过婚,据妈妈说,她十五六岁的时候,她姨表哥来她家做客,趁人不备把她给强奸了,从那以后,她性情大变,见到男人就像老鼠见到猫,连家里的男性都敬而远之,相亲之类的事更是一概拒绝,都以为她是害羞,以为过几年就会好的,没想到一年年拖下来,她的害羞有过之而无不及,最后一次被迫相亲之后,她没有回家,她顺着大路往外走,七八天以后,她来到我妈妈的缝纫店门口,她被那里清一色的女人和各式各样的花布吸引了。
她跟我妈妈说,她希望能留在这个女人国里做事,只求管吃管住,不要一分钱工资。
我妈妈那时正觉得缺个料理家务的人,就把她留了下来。
妈咪非常能干,不仅把家里料理得井井有条,还负责烧员工餐,为妈妈节约了一大笔钱。
到了夜晚,两人都累瘫了,歪在沙发上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竟越聊越上劲,那段时间正好是我妈妈彻底告别爸爸、告别过去、扬帆远航的时期,两人很快就在男人这个话题上找对了频道,从此不离不弃,形同姐妹。
那时我才两岁多,寄养在亲戚家里,她听说后,要妈妈立即把我接了回来,从此,我跟她在一起的时间,倒比跟妈妈在一起的时间还要多,妈妈叫我喊她妈咪。
上初中的时候,我在学校里闹了个笑话,一个同学问我,为什么我既有妈妈,又有妈咪,我反问她,难道你没有妈咪吗?从这时起,我才意识到,我fii那个洋滋着欢声笑语的家,其实是一个很特别很引人注目的家,因为它跟别人的家都不一样。”
“我狠下心把自己摔成三截的原因,除了妈妈和妈咪的关系越来越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外,还有一个原因,那时我正谈着一个男朋友,他第一次带我去见他父母,他母亲细细盘问我,父亲是谁,母亲是谁,听到我母亲的名字时,她睁大了眼睛:是不是开缝纫店的那一个?我点头,她脸色马上变了:‘听说你还有个妈咪是吧,她到底是你们家什么人?如果是你妈妈的姐妹,那就该叫阿姨,叫个什么妈咪呢?小时候好玩叫叫妈咪也就算了,现在都大了,要成家了,还妈咪妈咪地叫,不太好吧。
’又盯着我问,‘她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我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按规矩,见过第一面后,男方家庭将马上安排两个家庭的会面,谈婚论嫁,然而,我迟迟没有等来这个仪式,我知道完了,我没能过完他们家的‘政审’,我男朋友也问我,你没注意到你妈妈跟别人有点不同吗?她干吗把头发剪那么短?干吗把衬衣塞进裤腰里?干吗总是穿平跟鞋?我气愤地跟他解释,她的工作要求她把自己弄成那样,她要低头裁剪,要上缝纫机,长头发持过来将过去的,烦不烦?她把上衣塞进裤腰里,那是她爱臭美,爱炫耀,一般腰粗屁股大的女人,还不敢像她那样穿呢,她在裁衣板前一站就是大半天,她能穿高跟鞋吗?男朋友无话可说,闷了很久,小声说,她这德性会不会遗传?我转身就走,真没想到他是这种人,他追上来,要我回去跟我妈妈说说,让她改一改,不然,他真的不好跟家里人交代。
他没说那些话的时候,我从没觉得妈妈有什么不妥,相反,我觉得她又利索又能干,是一个令人骄傲的妈妈,可那天一进门,不知怎么,突然就看妈妈不顺眼了,大约她刚去理发店剪过头发,这次干脆刮得连头皮都要露出来了,她的黑衬衣纯粹是带硬领的男人款式,她把它一股脑儿扎进牛仔裤里,她正在模特身上裁衣服,嘴里塞满别针,软尺挂在脖子上,最让人恼火的是,她的耳朵上居然夹着一支笔,猛一看,就像男人在耳朵上夹了一支烟。”
“我把她揪到镜子前,叫她好好看看自己,男不男女不女的,像什么样子,‘你自己愿意不男不女不要紧,但你不要影响我,因为你这么个妈妈,我都快要嫁不出去了。
’我冲她大喊,她愣了一下,笑起来:自己没本事倒赖我,你是丑了还是傻了,会嫁不出去?嫁不出去就留在家里,跟我一起开店更好。
别以为出嫁就是到了天堂!
我心里顿时凉了,没准她真的就是这么打算的,她和妈咪搅在一起还不够,还想把我也拖进这个泥坑里。
我决定摧毁她的计划,首先就是把妈咪赶走,她跟我们非亲非故,凭什么一直留在我们家?我偷偷取出妈妈的钱,塞给妈咪,让她拿着工资走人,她有点吃惊,她说她不要工资,但她要去跟妈妈辞行。
结果,妈妈赶来狠狠修理了我一顿。
我不甘心,没多久,我又找到她,把话直接跟她说明了,她在这里,只会妨碍我找男朋友,影响我出嫁,如果她真的疼我,就应该替我着想,离开这里,哪怕等我出嫁了再回来。
我还告诉她,不必向我妈辞行,以后写封信来解释一下就可以了。
我知道,如果她去辞行,妈妈一定不会放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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