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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彦昌从悬崖坠下,冥冥中感觉忽然被一股力量扶了一下,才未直坠深渊,却也摔得骨断筋折,在崖底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饿狼的嗥叫刺破死寂夜色,将他从混沌中惊醒。
夜色沉沉,磷火在枯骨间幽幽闪烁,崖底的腐叶霉味混着血腥气,浓烈得令人作呕。
他浑身骨头似被拆碎重组,肋骨处传来阵阵剧痛,稍一呼吸便如刀割;左臂擦过崖壁碎石,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血痂与泥土粘连成块,稍一动弹便撕裂皮肉;最惨的是小腿,被坠落时的断枝刺穿,伤口早已化脓溃烂,蛆虫在血肉中蠕动,钻心的痒痛让他浑身抽搐。
高烧烧得他浑身滚烫,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反复拉扯,眼前时而闪过母亲临终的模样,时而浮现流民期盼的眼神。
他咬碎牙,借着饿狼嗥叫的威慑力撑着睁眼,他用仅能活动的右手抠进泥土,指尖攥住碎石借力,一寸一寸地往前挪动。
断骨摩擦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冷汗浸透了早已破烂的官服,混着崖底的尘土,在身上结成硬痂。
沿途的碎石磨破了手掌膝盖,断枝划破肌肤,新伤叠着旧伤,血珠滴落在地,很快□□燥的泥土吸干。
他凭着书中记忆,在荒草丛中摸索——蒲公英的白绒在夜色中隐约可见,他连根拔起,用牙齿嚼碎,忍着苦涩将草汁敷在流血的伤口上;车前草的叶片贴着地面生长,他艰难地弯腰采摘,囫囵咽下,清苦的汁液混着喉头的血味,勉强压下些许燥热。
手指被荆棘扎得鲜血淋漓,掌心的伤口被草根磨得外翻,他却浑然不觉,只凭着一股执念,朝着远处隐约的水声挪动。
月亮升上中天时,他终于爬到了溪边乱石堆上。
溪水潺潺,映着清冷月色,他想伸手掬水,却浑身脱力,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乱石上。
嘴唇干裂得渗出血,嘴角的水泡破了又结,糊着暗红血痂;视野渐渐模糊,饿狼的嗥叫越来越近,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意识如风中残烛,即将熄灭。
就在此时,一道清润的莲香穿破腐臭与血腥,悄然漫入鼻息。
那香气清冽纯粹,不似凡间草木所有,如昆仑雪水般沁人心脾,竟让他混沌的神智清明了些许。
他费力掀开眼皮,朦胧月色中,一道素衣身影立于溪畔。
裙裾如云雾轻拢,月华镀在她身上,宛若昆仑雪巅的寒梅,清冷高洁,只可远观。
刘彦昌浑身血液几乎凝固——当日见到的女神,竟然是真的!
她是仙子,掌山川灵气,受万民朝拜;而他是户籍烙印“白籍”
的寒门书生,此刻衣衫褴褛、血污满身,蜷缩在崖底乱葬岗,与枯骨饿狼为邻,卑微如尘埃。
仙凡之别堪比天堑,那日华山偶逢已是莫大机缘,他怎敢奢望再见?他狠狠咬了咬舌尖,借着刺痛保持清醒,怕这是弥留之际的幻觉,更怕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玷污了神女仙颜。
可那身影竟缓缓向他走来,莲香愈发浓郁,绝非虚妄。
刘彦昌心头剧震,想蜷缩起身藏起满身血污,却因断骨剧痛,只动了动手指便牵扯得浑身抽搐,喉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三圣母端着一碗清水,在他身侧蹲下。
她的动作轻柔却带着疏离,指尖未曾触碰他的衣衫,仅以一缕清浅灵力托着他的后颈,将碗沿轻轻凑到他唇边。
清冽的泉水顺着干裂的唇瓣滑入肺腑,驱散了大半干渴,也让他混沌的意识更清醒了些。
她的目光落在他溃烂的小腿上,蛆虫已被莲香逼退,露出翻卷的血肉与发黑的肌理。
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几乎不可察,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纤细玉指悬于伤处,一缕清莹灵光如细丝般缓缓渗入,没有惊天异象,却如春雨润田,悄无声息地抚平了钻心的疼痛,溃烂处的腐肉渐渐收口,露出粉嫩的新肌。
“你为百姓奔波,这份心意,天地可鉴。”
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如月华般清润,驱散了他周身的昏沉,“只是士族冷漠,非你一人之力能撼。”
刘彦昌张了张嘴,想诉说华阴县的灾情、韦家的恶行,想叩谢她的搭救之恩,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如破旧风箱般难听。
他狼狈地垂下眼睫,不敢直视她——自己头发蓬乱如枯草,脸上满是尘土血污,额角的血痂混着汗水滑落,活脱脱一副丧家之犬模样,如何配得上神女的目光?羞愧与感激在胸中交织,压得他心口发闷,眼眶酸胀得厉害,却连落泪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份酸楚堵在喉间,涩得发苦。
三圣母垂眸望着他,素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间的莲纹,心底掠过一丝微澜:怜惜他的赤诚遭辱,愠怒士族的冷漠无情,更忧虑这乱世生民的绝境。
身为华山山神,护佑生民本是天职,可天庭天条如无形枷锁,仙神不得擅自干涉凡间事务,否则便会引来天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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