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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呈南高北低之势,一百八十多户人家在我们山区算是大村了,但受地势的局限,全村都集中居住在一个低洼地带。
特殊的地理优势,使得我们村终年墒情良好,广蓄雨水,四季分明,土地肥沃,旱涝保收,人们都说是块风水宝地,也许这也是先人选在此地扎根的原因吧。
据史料记载,明朝崇祯年间的一场大旱,造成关中道“绝粜米市,木皮石面食尽,父子夫妇相剖啖,十亡八九”
,当地的王姓大户人家分散逃生,其中一户人家逃到了居家九十里地的黄土高坡,在一个废弃的窑洞里安了家,开始靠漫山遍野的野果子充饥,然后开荒造田,维持生计。
从平原到山区,难免生活不习惯,也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年馑过后,他们便看上了现在这块南面靠山、北方沟壑纵横、便于排洪、易守难攻的特殊地形,决定迁徙到这里安家。
我出生的时候,村上有王、何两个大姓,已共处不知多少年。
何姓来自何方无从考证,至于王姓,村上有一位对家谱和历史感兴趣的年长者,根据他搜集的支离破碎的传说,和唯一保留下来的一幅王姓影轴,推测王姓家族是唐朝给皇帝李隆基造墓而在关中落户的。
如果说他们崇祯年间才逃难来到我们这里,那么算起来我们的村史应该不超过四百年。
先辈们早起晚归,精耕细作,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在方圆百里留下了一个民风淳朴的好名声。
从没有记载的缘故分析,这个村的过去没有什么闪光的历史,也没有出过有头有脸的人物。
“文革”
时期,年代久远的戏楼和大殿被毁,庙宇作为一个大型煤矿前期开发建设的公房幸免于难,但是唯一让这个村人感到自豪的古槐树也在那个时期被家族砍伐。
根据树干的年轮推算,这株古槐的寿命在五百年左右,从此,年长者就把我们村的存在与古槐联系起来,统称五百年村史。
我们这个叫王家堡的小山村从清末到新中国成立前的几十年,几乎每年都遭遇土匪掠夺,最后还被胡宗南的队伍骚扰,听老人说,胡宗南队伍过来时,子弹像雨点一样落在房顶上噼里啪啦地响,非常吓人,但由于村风正、民心齐,邻里之间关系融洽,没有遭受太大的劫难。
衰落是从六十年代开始的,其原因是那场文化浩劫使得人心涣散,加上都吃不饱肚子,只顾眼前利益的族人,自然忽视教育,丢掉了耕读传家的传统,甚至谁家供孩子上学会被划归不务正业的行列。
我也深受这种风气的影响,初中没有读完就辍学参加生产队,用劳动挣工分,后来我们全村考上大学的也寥寥无几。
几十年后,王家堡子人等来了地下煤炭的大规模开发,先期的矿井建设需要大量的劳动力,煤矿井下开采需要挖煤的工人,煤炭运输需要车辆销售,纵向、横向的需求,带动了各家各户经济的发展,七成的人家靠煤炭走上了富裕的道路。
淳朴的村民之前不知道,我们村地下竟然有煤,方圆一百多公里都是煤海。
从记事的那一天起,煤在我脑海里就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迹,对黑色世界最为可怕的想象,就是挖煤矿工的生活。
听大人说,我们村子东北方向五公里的地方,有个古老的煤矿,名字叫妖魔井,传说是旧社会矿主将人欺骗到井下挖煤,一个月才让上来见一次太阳,还不给工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激起众怒,引起了官府的重视,矿主受到了最严酷的惩罚。
矿主拿官府没有办法,只能把怨气往矿工身上撒,甚至做出了惨无人道事情。
一天,当三位工人像往常一样乘坐罐笼下到井下一半时,狠心的矿主斩断了麻绳,然后封闭了井口,三名掉下去的矿工连同正在作业的十名矿工,全部闷死在里面。
黑心的矿主就这样把活人不明不白地闷死、摔死在里面,人们都说他们死得冤枉,阴魂不散,所以每到傍晚,路过这里的人仿佛都能听到地下狼嚎鬼叫的声音。
因此人们将这个煤矿取名妖魔井,这个名字一直流传至今。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当时的人民公社为了发展集体经济,重启了这个不知道沉寂了多少年的矿井。
当下井工人穿着一身漆一般黑的衣服,头戴火柴头大的鸡娃灯升井时,脸上脏得只能看见一溜白牙和血红的眼圈,猛地一见非常吓人。
巧的是,一次矿工升井,刚好被一位路过这里的乞丐看到,吓得乞丐撒腿就跑,见人就说,我看见鬼了,我看见鬼了……
恐怖,就是我对矿工最初的印象。
每次看到父亲从很远的煤矿用生产队的骡子驮两口袋煤回来的时候,我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害怕。
父亲从口袋里把煤倒出来放在灶房的案台下面,黑乎乎的一堆,我看见之后,就不敢一个人进灶房了。
但是,母亲每次做饭时,从案板下面用炭锨把煤端出来用水搅拌好,然后用松软的柴火引着,把这黑乎乎、湿漉漉的东西放在点着的柴火上面,拉起风箱,不一会儿,煤就变成了一片火的世界,火焰不时地喷出来,整个厨房暖和起来,锅里的生米也变成了熟饭,每当看到这一幕,我就感觉简直太神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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