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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寒威未褪,江淮大地依旧被凛冽朔风裹挟,黄梅境内,枯林断垄连绵,淮水支流的冰面尚未完全消融,滩涂之上,残雪与冻土交织,透着一股乱世的萧瑟与悲凉。
此时距淮南大捷不过旬月,义军刚刚荡平淮南王氏门阀的外围势力,收拢西万流民子弟,兵力复至十五万,士气正盛,却未曾想,一场猝不及防的围歼,正悄然笼罩在王仙芝率领的义军残部之上——这一战,不仅终结了一位义军首领的性命,更彻底改写了反阀义军的格局,让黄巢自此独挑大梁,扛起“诛门阀、清长安”
的大旗,在中晚唐的乱世泥潭中,踏出一条更显悲壮的征途。
淮南大捷之后,唐军主力被义军击溃,残部数千人在卢氏子弟卢嵩的率领下,仓皇逃窜,一路劫掠江淮村落,企图收拢溃散士卒,依附淮南王氏的残余势力,伺机反扑。
王仙芝自蕲州招安之争后,便一首心怀愧疚,深知自己此前动摇招安之心,险些瓦解义军士气、辜负百姓期许,虽经黄梅解围、淮南大捷两役稍作弥补,却始终难释心结。
眼见卢嵩率领的唐军残部烧杀抢掠、残害百姓,又念及此部唐军多为卢氏门阀私兵,曾参与镇压义军、屠戮流民,王仙芝当即向黄巢请命,率三万义军残部追击,誓要歼灭残寇、安抚百姓,以戴罪立功,坚守“反阀救民”
的初心。
黄巢起初并未应允,彼时义军刚占淮南西城,需留兵力驻守,整顿地方、安抚百姓、清点王氏财产,且卢嵩虽兵力薄弱,却深谙迂回之术,又背靠卢氏门阀,恐有埋伏。
“仙芝兄,卢嵩乃卢携族侄,虽无甚军事才干,却深谙门阀算计,此次逃窜,恐是诱敌之计,不如暂缓追击,待我等整合兵力、探明虚实,再一同出兵,必能一举歼灭。”
黄巢立于中军帐内,指着黄梅一带的舆图,语气恳切,“如今义军刚有起色,你我二人同心,方能撼动门阀,切不可贸然行事,徒增伤亡。”
尚让、林言亦纷纷劝阻,尚让首言:“卢氏门阀此次派卢嵩领兵,看似是收拢残部,实则是想借唐军之手,消耗我军兵力,尤其是将军您麾下的残部,此前经招安之争,士气尚未完全恢复,贸然追击,恐遭不测。”
林言则补充道:“江淮一带地势复杂,黄梅多山多滩,易守难攻,卢嵩若设下埋伏,我军首尾难顾,不如坚守淮南,以逸待劳,待卢嵩粮尽兵疲,再行讨伐不迟。”
王仙芝面色凝重,双手紧握,眸中满是愧疚与决绝:“黄巢兄弟,诸位谋士,我知晓你们的顾虑。
只是此前我轻信招安之言,险些误了义军大事,寒了百姓的心,如今卢嵩残部残害江淮百姓,若不及时追击,必让百姓再遭涂炭,也显我义军无能。
此次追击,我不求有功,但求赎罪,若能歼灭残寇,便是死而无憾;若不幸遇险,也绝不会拖累义军主力。”
他顿了顿,又道,“我麾下三万士卒,皆是跟随我多年的弟兄,虽经挫败,却依旧心怀反阀之心,此次追击,我必严明军纪,不扰百姓,不冒进,只求斩卢嵩、清残寇,还江淮百姓一片安宁。”
见王仙芝态度坚决,且言辞恳切,黄巢深知其心结难解,也明白王仙芝此次追击,既是赎罪,也是为了向义军将士、向天下百姓证明自己的初心。
沉吟良久,黄巢终是点头应允,再三叮嘱:“仙芝兄,此番追击,切记不可冒进,务必探明前路虚实,若遇埋伏,切勿死战,即刻派人求援,我必率军驰援。
另外,务必坚守义军军纪,不可欺压百姓,若有违者,军法处置。”
说罢,黄巢命人取来粮草、兵器,拨付给王仙芝麾下,又派两名熟悉江淮地形的斥候随行,协助探明路况与敌军动向。
王仙芝躬身谢过,眼中满是感激与坚定:“多谢黄巢兄弟信任,我定不负所托,若遇埋伏,必及时求援,绝不贸然死战,也绝不辜负义军与百姓。”
当日午后,王仙芝率领三万义军残部,辞别黄巢,踏着泥泞冻土,向着黄梅方向挺进。
朔风卷动着义军的旗帜,旗帜上“天补平均大将军”
的字样,在冷日下略显斑驳——这是王仙芝的名号,自举义以来,便承载着他“均贫富、反门阀”
的初心,只是此前的招安动摇,让这面旗帜蒙尘,如今,他只想以一场胜仗,洗净尘埃,不负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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