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梧桐文学】地址:https://www.wtwx.net
三月,江淮初春的寒威尚未全然褪去,朔风卷着淮水的湿冷,掠过楚州城外连绵数十里的义军大营。
冻土初融,泥泞裹着残雪,在营垒间踏出深浅不一的足迹,营中旗帜猎猎,却少了淮南大捷时的昂扬,多了几分丧帅后的沉郁。
王仙芝战死黄梅的噩耗,如寒雾般笼罩在每一位义军将士心头,三万仙芝旧部仅余一万三千余名幸存者,或身负箭伤刀痕,或心怀惶惑不安,或因丧帅而意志消沉;加之义军转战南北以来,各部人马互不统属,黄巢嫡系、仙芝旧部、淮南新收流民子弟混杂其间,渐生缴获财物私吞、军纪松散、彼此猜忌之弊。
彼时,义军己壮大至十五万人,却如一盘散沙,内有涣散之危,外有门阀窥伺——淮南王氏残余私兵盘踞扬州城郊,暗中联络长安崔、卢门阀,伺机突袭;唐军将领曾元裕率残部屯兵淮水北岸,冷眼旁观,只待义军内部分裂便趁虚而入。
黄巢立于中军帐的玄色大旗之下,一身洗得发白的劲装,腰间悬挂着父亲黄崇嘏遗留的青铜佩剑,剑鞘上的斑驳锈迹,刻着黄家世代被门阀欺压的屈辱,也刻着义军从濮州举义以来的血与火。
他深知,王仙芝的牺牲,不仅是义军的重大损失,更是一场生死考验:唯有彻底整合各部、严明军纪、凝聚人心,才能扛起“诛门阀、清长安”
的大旗,不负仙芝遗志,不负天下百姓对终结暴政的期许,否则,这支新生的反阀力量,终将在乱世中悄然瓦解。
义军此时的成分繁杂,根基尚未稳固,大致可分为三部,各有其弊。
其一为黄巢嫡系,约七万余人,多是曹州、濮州出身的盐贩、流民,跟随黄巢征战十余年,忠诚可靠、战力强悍,是义军的核心支柱,却也因常年征战,部分士卒滋生骄气,偶有漠视军纪之举;其二为王仙芝旧部,除黄梅突围的一万三千余人,另有两千余名散落江淮的士卒闻讯归队,共计一万五千余人,这部分将士多为淮南、荆襄流民,跟随王仙芝举义多年,心怀反阀初心,却因丧帅而士气低落,又担心被黄巢嫡系排挤,心中惶惑不安,甚至有士卒暗自逃亡;其三为淮南大捷后收拢的西万余名江淮流民子弟,多是失地佃农、破产盐贩与贫苦蚕农,初入义军,未经过系统军事训练,对义军“反阀救民”
的宗旨一知半解,纪律松散,且因不堪军旅艰苦,逃亡之事时有发生。
此外,义军之中还有百余位江湖武师、数十名落魄寒门秀才,虽有一技之长,却缺乏统一调度,难以形成战力,更有少数人贪图财物,暗中怂恿士卒私吞缴获。
整合义军,首在安抚人心,而安抚的核心,便是王仙芝旧部——他们是丧帅之师,是义军内部最不稳定的因素,若能化解其惶惑,便能为整合奠定根基。
三月初三,黄巢卸下主帅的威仪,身着普通士卒的粗布劲装,不带随从,独自一人前往王仙芝旧部的营垒。
营垒之内,草席铺地,伤员遍地,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血腥味,士卒们或靠着营柱沉默垂泪,或围坐在一起低声议论,言语间满是对未来的迷茫与对被排挤的担忧。
一名腿部中箭的士卒,伤口溃烂化脓,因缺医少药,疼得浑身颤抖,口中反复念叨着“主帅”
二字,见此情景,黄巢心中一痛,想起与王仙芝在濮州盐市相识,二人同遭卢氏爪牙盘剥,一见如故,约定“若天下大乱,必共举义旗,拯救百姓”
的誓言,如今誓言未竟,故人己逝,唯有坚守初心,方能告慰亡灵。
黄巢缓步走到那名伤员面前,俯身查看其伤势,声音低沉而温和,无半分主帅的威严,唯有兄弟般的体恤:“弟兄,忍一忍,我己令郎中备好草药,今日便会送来为你医治。
仙芝兄走了,我与你们一样悲痛,但他临终前嘱托我们,要诛尽门阀、拯救百姓,这份遗志,不能因他的离去而断绝。”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士卒,语气坚定,“你们跟随仙芝兄抛头颅、洒热血,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摆脱门阀压迫,为了让家人有田种、有饭吃。
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我黄巢的弟兄,便是义军的核心力量,没有‘仙芝旧部’‘黄巢嫡系’之分,唯有反阀义军,唯有百姓的军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