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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唱《红灯记》“我家的表叔数不清”
,我就想,我母亲的表舅也数不清,听听吧,都七舅爷了,前头还有六个哪!
母亲对七舅爷敬重有加,关照有加,每回舅爷来了都要给舅爷做海鲜打卤面,那时候的海鲜不过是用温水发了的大海米、鹿角菜和白肉汤打卤,不是现在用的张牙舞爪的生猛。
北京人过生日才吃打卤面,对舅爷却是特殊,舅爷喜欢打卤面,喜欢鹿角菜嚼起来咯吱咯吱的感觉。
七舅爷专找父亲在家的时候来,他是来找父亲唱戏的。
七舅爷一来还没等茶壶里的香片泡出味儿来,我父亲的胡琴就响了,开场便是《逍遥津》。
接下来舅爷一段一段地唱,父亲一段一段地拉,《文昭关》、《三家店》、《借东风》……老生戏几乎都要过一遍。
唱的要唱足,拉的要拉够,直待掌灯我母亲端出晚饭,父亲的胡琴拉出二黄导板,七舅爷唱出“父子们在宫院伤心落泪……”
便算到了尾声。
唱了一个下午,这时舅爷的嗓音已经放开,亮出了炉火纯青的功夫。
以《逍遥津》开始,以《逍遥津》结束,不过,后头的《逍遥津》和前头的质量是大不一样了。
看到饭桌上的打卤面,七舅爷会不安地掏出手绢擦汗,嘴里说着该走了的话,可屁股并不动窝。
母亲一定会执意地挽留,父亲也会借着往墙上挂胡琴的机会堵在门口,说些必须留下的理由。
七舅爷的日子过得窘迫,不似我父亲有固定的收入,七舅爷没工作,全凭典当家底过生活。
以前过惯了拿钱粮的日子,辛亥一革命,铁杆庄稼没了,猛地一收,还真的有些刹不住车。
七舅爷家穷,但日子过得很悠闲。
文章写到这儿,我思索半天才想出“悠闲”
这个词,觉得还算比较贴切,至少对七舅爷本人来说,日子过得是悠闲舒展的,至于其他成员就另说着了。
七舅爷住在东四六条,离我们家不算太远,跟老五住的九条只隔了两条胡同。
七舅爷不上班,闲散的时间无法打发,除了上我们家以外就是上老五那儿去。
老五那时刚被我父亲赶出去,正有着获得自由之身的欣喜和张扬。
七舅爷一去他便张罗着从饭馆叫席面,舅爷知道老五的性情,自然也不客气,尽着有名的、好吃的、爱吃的使劲点,吃不了兜着走。
老五不会拉胡琴,但是会弹三弦,会填词作曲,七舅爷会跟胡琴也能将就三弦,每每在三弦的伴奏下唱京剧《逍遥津》,唱出来别有一番风味。
我现在想,跟几十年后的钢琴伴唱《红灯记》大概如出一辙,京戏既然能跟钢琴结合,肯定也能跟三弦结合,在那个时代应该颇具后现代意味。
如果说七舅爷跟我父亲是朋友,那么跟我的五哥、金家老五就是忘年的莫逆了。
七舅爷家的小院不大,廊子上挂着鸟笼子,院里跑着京巴,北屋窗前,东边一棵红石榴,西边一棵白海棠。
当中本应是金鱼大缸的位置换了一个雕花石头基座,既可以当桌子也可以当凳子。
石头基座是圆明园遗址的旧物,雕工精美绝伦,是七舅爷早些年间花一百两银子从圆明园福海边上农户手里淘换来的,绝对的皇家气派。
七舅爷最爱的是在雕花基座上摆弄他的那些蛐蛐,他的蛐蛐个个不凡,都是上了名虫谱的。
七舅爷起得晚,每天太阳老髙了才打着哈欠从屋里踱出来。
出来先看天,凝神注目呆坐一个时辰,才趿拉着鞋走到墙根,打开他的鸽子笼,让一群鸽子飞上蓝天……
七舅爷很忙,忙在他的鸟和虫子们身上。
他养的蓝靛颏能叫全十个音,别人的能叫全七个就是珍品了。
所以鸟在七舅爷的眼里,比他闺女都珍贵。
常常是起来以后早饭顾不得吃,先伺候他的鸟,给鸟洗澡,喂肉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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