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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舒坦了,然后才是他自己。
七舅爷让闺女大秀给他买炒肝去,指明上东口别上西口,说西口肠子洗得不干净,蒜汁也是头天晚上砸的,不地道。
大秀说隔壁学校第三节课都下了,马上该吃晌午饭,卖炒肝的早收摊改卖炒饼了。
七舅爷问午饭吃什么,大秀说正想辙呢。
七舅爷说,你妈要是不愿意做饭,上“瑞珍楼”
叫份红烧鱼翅,外搭烩海参、炒胗肝、高丽虾仁,四样正好一食盒;“同福楼”
的红焖猪蹄、四喜丸子也不错,都在牌楼圈里头,省得跑冤枉道……
大秀说,厨房还有半把虾米皮,半碗杂面,不如就吃疙瘩汤。
七舅爷就是嘴上的功夫,有了虾米皮疙瘩汤便不再坚持烩海参,一转脸就把海参忘了,直着嗓子让二秀把桌底下紫罐的虎头大阔翅拿来。
二秀六岁,面对着桌底下一排蛐蛐罐不知取舍,问她爸爸虎头大阔翅是不是让人咬了大夯的那个。
七舅爷说,是咬了别人大夯的那个。
七舅爷接过蛐蚰罐,掀开一道缝,拿马尾很小心地拨弄他的“虎头”
,“虎头”
在罐里嘟嘟地叫,七舅爷在罐外头也嘟嘟地叫,整个一大蛐蛐。
七舅爷让二秀给他的“虎头”
弄俩大青豆来,二秀说没有青豆。
七舅爷让二秀去想办法,二秀就把自己玩的包拆了,把里面的豆子掏出来,拿水泡上;小姑娘心里拿不准,也不知是不是青豆。
七舅奶奶身体不好,虚胖,老是喘,又怀了孕,腿脚肿着。
家务活基本上干不了,整天挺着大肚子靠在躺箱上。
现今的人对躺箱已经没有概念,旧时北京老百姓都睡炕,连宫里皇上也睡炕。
至今北京人将晚上休息还说成“上炕睡觉”
,可见炕的概念在北方人心里多么根深蒂固。
躺箱是靠墙顺着的矮柜,柜里放着四季的衣裳,柜上放着一摞摞的被褥,东北人管它叫炕琴。
七舅奶奶在花花绿绿的被褥上委着,用七舅爷的话调侃说“也是落在锦绣堆”
里了。
七舅爷对生活的乐观松心和七舅奶奶对穷窘日子的安之若素,无思无虑,达到了老庄的境界,让今天的我敬佩不已。
他们对生活充满感激和喜悦,充满了理解和想象;就是窗台上偶尔落下一只歇脚的马蜂,也能让两口子欣赏半天。
七舅爷的幸福原则是:天棚鱼缸石榴树,先生肥狗胖丫头,这其实就是百年前老北京人憧憬的小康生活。
那个时候七舅爷除了钱,其他都几乎达到小康了。
遗憾的是没儿子。
为这个七舅奶奶心里总是觉得歉疚,好像生不出儿子责任全在她。
七舅爷说,儿子不儿子我不在乎,有儿子未必就是福。
你爹妈真把你嫁个淘大粪的,你即便养出七八个儿子,还不得见天儿屎壳郎一样拖着一帮儿子在东直门外粪场晒粪。
七舅奶奶说,我阿玛也是东陵的礼备护从,我们也是有根基的人家儿,能嫁给淘粪的?
七舅爷说,给死皇上站岗的,跟冥衣铺扎的烧活差不多,还不如淘粪的呢。
调侃中,两口子都说对儿子不在乎,可心里都盼着有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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