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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七舅奶奶也不会到了四十三还要生养,身体到了这般模样还要挣扎着孕育下一代。
在那个巨大得快要胀破的肚皮里,用七舅爷的话说,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儿子!
“大儿子”
来之不易,是西山门头沟延生观兀老道的丹药幻化而成,这已经成为众所周知的事实。
之所以把七舅奶奶折腾成这样,是儿子来自仙家,从胎里就与众不同。
兀老道原是白云观的火工道人,不知犯了什么错儿被贬到西山延生观。
没人管束就成了精,弄出了延子丹,说是只要吃了延生观的丹药,没有孩子的有孩子,想生男孩的百分之百生男孩。
惹得一帮一帮善男信女成群结队往荒山里跑,有的为求子,有的为见识仙丹。
兀老道因祸得福,赚了不少钱。
七舅爷对左道旁门向来是深信不疑,这也与他大孩子般的好奇性情有关。
大秀说过,北京有什么新鲜事儿都不敢让她爸爸知道,她爸爸跑得比巡警都快。
前门电车出轨了,工人还没到,她爸爸先到了,上上下下地瞧,人家还以为他是电车公司的;传闻北新桥发现了海眼,井底铁链子下头拴了头猪,她爸爸奔了去,千方百计要证实那井口和铁链,两手拽不到那铁链子不算完;说是海淀水泡子里冬天长出了粉荷花,看稀罕的人群里自然少不了她爸爸,别人看看就罢了,她爸爸得就近赏玩,弄得浑身精湿,搞清楚了,是小孩点的荷花灯,被风刮水里冻上了;有一回听说草场三号一个小媳妇生了个孩子,肚脐眼是嘴,还会叫妈,她爸爸到草场三号去打听,让人家爷们儿给轰了出来,差点儿挨了顿揍。
延子丹这样的事自然少不了她爸爸……
有一年冬天,快过年的时候,到了滴水成冰的季节,所谓腊七腊八,冻死寒鸦,就是指的这段时节。
这个年份之所以让人记得清楚,是那一年北京冷得出奇。
大秀后来回忆说那年冷得邪乎,地冻得
的,踩上去带回音儿,院里的砖头,眼瞅着啪的一声就裂了,茅坑里的屎尿冻成了冰山……这样寒冷的北京,大概经历过的人已经不多。
现在全球气候变暖,人们已体会不到那渗入骨髓的冷了。
大秀说,那天,她只穿着一件小棉袄跑我们家来,冻得说不出话;围着炉子烤了半天,喝了一碗热茶,才哭出来。
她跟我父亲说她爸爸走了半个多月了,没有音信,八成是遇到了不测,她妈急得不吃不喝,在炕上躺了两天了。
父亲问她爸爸上哪儿了,说是上了西山延生观,找兀老道修道炼丹去了。
父亲二话没说,就带上我大哥去了西山。
他们在阜成门外雇了三头壮驴,大哥问父亲为什么雇仨驴,父亲说另一头是给牧斋备的。
爷儿俩没走出多远就下了雪,崎岖的道路上空无一人,天快黑了,才到了延生观门口。
大哥眼睛尖,远远看见雪地里衣衫单薄的七舅爷在光着脚哆哆嗦嗦搂柴火。
父亲冲着人影说,是牧斋吗?
七舅爷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待看出是父亲,喊叫着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抓住再不撒手。
父亲问七舅爷怎么成了这样。
七舅爷说,一言难尽哪,我做梦都想有个儿子……我让那个兀老道欺负惨了……他不让我回去,让我见天儿给他干杂活,您瞅瞅,我还有个人样儿吗?
父亲问七舅爷是继续修道还是跟他回家。
七舅爷说当然回家,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现在他一想起家里那冒着红火苗的花盆炉子,就觉着亲。
父亲跟着七舅爷来到配殿,掀开棉门帘,里面兀老道正在吃涮锅子。
老道见了我父亲慌忙站起来,父亲和兀老道论理,兀老道说钮七爷到延生观来练功,是自愿的,谁也没强迫他。
父亲让兀老道把舅爷的衣裳还他,他要带着七舅爷下山。
兀老道不让走,说七舅爷还欠他两丸延子丹的钱。
父亲不给,说七舅爷在延生观干了半个月的力气活,足抵得上一百丸延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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