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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缓缓驶出墓园的大门，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下开。
窗外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晚霞铺满了半边天，橘红色的光透过车窗，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慕昱辰的目光时不时从后视镜里落到唐晚柠身上，看着她靠在椅背上，目光依旧望着窗外，晚霞掠过她的眼眸，晕开一片柔和的暖色，嘴角却微微弯着，带着一丝安心的弧度。
他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在心底落了地。
他放慢了车速，生怕发动机的声响打破这难得的宁静。
掌心握着的温度，真实而滚烫，让他觉得，这三年来的颠沛流离，都像是一场梦。
车子驶上平坦的公路时，唐晚柠轻轻动了动。
她没有收回目光，只是往他的方向靠了靠，脑袋轻轻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慕昱辰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车速又慢了几分，几乎是龟速滑行在铺满霞光的公路上。
他不敢大幅度转头惊扰她，只能借着后视镜的反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肩头的人。
唐晚柠的发丝细软，几缕碎发蹭过他的脖颈，带着雨后草木般的栀子香，痒意顺着皮肤钻进心底，搅得他心尖微微发颤。
窗外的晚霞浓得像化不开的蜜，将远处连绵的山峦染成了暖融融的橙红色，成群的飞鸟舒展着翅膀掠过天际，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渐渐消失在天际线尽头。
车厢里安静得不像话，只有空调出风口送出的风，带着细微的呼呼声，拂过两人交握的手。
这份沉寂没有半分尴尬，反倒像是历经了一场劫难后的松弛，连风拂过皮肤的触感，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唐晚柠靠在他肩头的脑袋轻轻动了动，她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看着晚霞一点点褪去艳色，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耳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慕昱辰，先别送我回家了，我想先去康复中心看看爸爸。”
“爸爸”
两个字落进耳里，慕昱辰的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方向盘被他攥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快了几分，像是擂鼓般咚咚作响，连带着掌心的温度都烫了几分。
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像破土而出的嫩芽，悄然攀上心头，他斟酌着用词，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的紧张：“那……现在我可以去看看叔叔吗？”
这话一出，唐晚柠靠在他肩头的脑袋轻轻一顿，像是被无形的东西绊住了。
原本柔和得像浸在水里的目光，瞬间黯淡了下去，眼底的暖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灰。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着他掌心的力道骤然加重，指腹掐进他的皮肉里，唇瓣动了动，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明明有千言万语，却迟迟没有说出一个字。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医院里的画面。
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原本挺首的脊背佝偻着，提起慕家时，那双浑浊的眼睛会瞬间涨得猩红，枯瘦的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一遍遍嘶哑着重复：
“晚柠，别再和慕家的人扯上关系，他们毁了我们……毁了一切啊……”
父亲有多恨慕家，恨到提起这两个字就会剧烈咳嗽，恨到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有多厌恶慕昱辰，厌恶到连他的名字都不愿听，厌恶到看到和他相似的背影，都会浑身发抖。
这些，她比谁都清楚。
此刻车厢里的暖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抽走，连带着空气都凉了几分。
窗外的晚霞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艳色褪尽，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红，沉沉地压在天际线上，也压在两人的心头。
慕昱辰捕捉到她眼底骤然黯淡的光，感受到掌心传来的骤然加重的力道，喉间那点忐忑的期盼瞬间被掐灭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缓缓松开些，指节上的青白慢慢褪去，车速又稳了几分，窗外掠过的树影被拉得更长。
他没有转头逼视她，只是借着后视镜，凝望着她垂落的眼睫，那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振翅欲飞却又被缚住的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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