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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平稳地滑过铺满霞光的公路,轮胎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窗外的天色像是被打翻的染料盘,橙红的晚霞渐渐被黛青色的暮霭晕染,一点点吞噬掉最后一丝光亮,飞鸟归巢的影子三三两两掠过车窗,翅膀剪开暮色,留下转瞬即逝的剪影。
唐晚柠的脸颊贴着他的肩头,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那味道混着晚风带来的草木清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她心底的褶皱。
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连呼吸都变得绵长。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沾着的细碎泪光,在渐渐暗下来的车厢里,泛着一点微弱的、破碎的光。
“其实……”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尾音带着一丝未散的喑哑,“爸爸他,只是太疼我了。”
慕昱辰的喉结狠狠滚了滚,他侧过头,鼻尖蹭过她柔软的发顶,发丝的触感细腻得像云朵,蹭得他心底微微发酸。
他的声音低哑而温柔,像是浸了水的棉花,软得能掐出水来:“我知道。”
他怎会不知道。
唐父的恨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那份恨里,藏着多少对女儿的疼惜与后怕,藏着多少眼睁睁看着她坠入深渊却无力挽回的绝望。
当年的误会横亘在两人之间,当年的错过蹉跎了三年光阴,他欠唐父一个彻彻底底的解释,更欠他一个用余生作保的承诺。
“我会等,”
慕昱辰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在对她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等他愿意给我一个机会,等他相信,我会用余生护着你,护到我再也护不动的那一天。”
唐晚柠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更紧地攥住了他的,指尖用力到泛白,像是要将自己的温度,也一点点传递给他。
车厢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暮色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将两人交握的手,晕染成模糊的剪影。
可那相握的掌心,却像是拢着一团不灭的火,暖得能焐热往后漫长的、充满未知的岁月。
车子缓缓驶入疗养院门前的林荫道,昏黄的路灯透过枝叶的缝隙,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慕昱辰的右手始终稳稳地搭在方向盘上,左手却自始至终没有松开唐晚柠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交握的指尖,熨帖着彼此微凉的皮肤。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着她手背细腻的肌肤,那触感柔软得像上好的丝绸,让他舍不得松开分毫。
哪怕单手掌控着方向盘,视线偶尔掠过仪表盘时,余光也总黏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的手指纤长,指节处带着淡淡的粉色,此刻正安静地蜷缩在他的掌心,没有一丝挣扎,像是默许了这份相依的温存。
车厢里的暖风还在徐徐吹着,雪松与樟叶的清香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疗养院特有的、带着消毒水味的清冷气息。
车子稳稳停在门诊楼前的台阶下,引擎熄灭的瞬间,周遭的寂静便漫了上来,只有晚风卷着枯叶,在台阶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慕昱辰没有立刻松手,而是偏过头,目光落在唐晚柠低垂的侧脸上。
路灯的光恰好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让她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色,多了几分柔和的暖意。
他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说“我等你出来”
,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短促而急切,震得他大腿发麻。
他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助理阿泽。
方才在路上,手机就己经震了好几次,他怕惊扰了唐晚柠,一首按了静音,此刻这震动却像是在提醒他,身后还有无数亟待处理的公务。
他眼底的温柔淡了几分,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阿泽向来沉稳,若非遇到他也无法解决的急事,绝不会这样连环夺命似的打电话。
唐晚柠显然也听到了那细微的震动声,她抬起眼,目光轻轻扫过他的口袋,又落回他的脸上,声音轻得像晚风:“你回去吧。”
她说着,轻轻挣了挣手指,却没挣开。
慕昱辰下意识地收紧了掌心,喉结滚了滚,原本到了嘴边的“我等你”
,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她眼底的平静,看着她鬓角被风吹乱的碎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既想留下来陪她,又清楚地知道,公司那边的事,怕是耽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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