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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无声。
陈月盘悲痛欲绝地跪在田埂上,久久起不了身……
后来是四清运动,我又成了腐蚀干部的阶级敌人典型。
陈月盘指指我的父亲,说:这段你老爸是最有体会的。
我转头问在四清运动中被揪下台的父亲。
父亲抽着烟,苦笑地对我说:当时我的一条主要罪状是阶级阵线划得不清。
说我们重用老地主,也就是重用陈老先生。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说,要不我当了你好几年下台干部的子女也白受冤屈了。
我半真半假地追问坐在一边的父亲。
其实就是一点点屁事看得出,父亲内心的气还堵在胸口,当时县里号召各公社都要写地方志小史。
我们大队接受任务后,觉得应该找了解历史和有些文化的人来干这事。
一排队,觉得生产大队里只有陈月盘先生是既知道我们这儿的历史,又是大队文化程度最高的人,于是就决定让他来写地方志小史。
后来小史就成稿出版了。
四清运动开始后,这件事就成了阶级斗争大事了,说我这个当大队长的根本没有阶级斗争观念,让地主分子有了空子写变天账,还说小史实际上变成了陈月盘他们这批阶级敌人为自己树碑立传。
于是我便被打倒了,理由是我阶级立场不稳,有严重政治问题。
陈月盘接过话说:天地良心,我为了写那份小史,费了不知多少心思查阅资料,然后逐个年代逐个人物进行对校,完全是站在史学这个角度写的,哪知反被当作我自己想变天的东西,还害了你爸和公社的几位主要干部。
正是有理说不清。
唉,哀哉哀哉也。
往后的日子就不用说了,陈月盘成了彻头彻尾的阶级敌人了,而且是个非常危险的敌人。
他完全失去了做人的自由与尊严。
紧接着是急风暴雨式的**运动。
陈月盘作为生产大队惟一的一位地主分子,首当其冲地成了各种大批判和游街的对象。
下面的这些镜头是我作为红小兵的一员所亲眼看到的镜头之一:大队仓库场上,身穿黑色棉袄的陈月盘站在批斗台上,胸前挂的那块打失的恶簕地主牌子,被人飞机式押着跪在地上,嘴里时不时地自己喊着打倒恶霸地主陈月盘、永远不得翻身的地主分子陈月盘等等口号,直到最后又被一群造反派押着游村……
镜头之二:清晨,浩浩****的游行队伍中,各生产大队的地富反坏们被排在了走资派们的后面,每人手抱一个用纸糊的比自己高大出一倍的牛、鬼、蛇、神。
陈月盘是我所在生产大队惟一的地主分子,因此他每次都是游街对象。
本来陈的个子就小,加上戴霹——副眼镜,又怀抱一只跟社会主义扭着劲的野牛,所以看上去又滑稽又好笑。
根据游街需要,每到一个热闹的街心和十字路口,走资派和陈月盘等这些牛鬼蛇神们都要髙高地喊几声,打倒自己的口号,然后相互抱拢一下,以示走资派和牛鬼蛇神是一伙的坏人。
照理,我父亲作为走资派也是要被列入游街对象的,由于他那时年轻,历史上没有什么问题,所以游街这类事没有轮到他可是与我父亲并肩当了十几年大队支部书记的瑞康伯伯就惨了,听说他在解放前当过保长,所以被一次又一次地拉出去同陈月盘他们那些牛鬼蛇神一起游街批斗。
我亲眼看到造反派硬要瑞康伯伯与陈月盘搂抱在一起,哪知这两位同是落难人,抱在一起后竟死死地不能分开,他们面对面地嚎啕痛哭起来。
这还了得!
造反派便通过活生生的现实,从陈月盘和瑞康伯伯身上看到了走资派和地主阶级是一鼻孔出气的人民公敌,陈月盘和瑞康伯伯后来都成了**中重点看管和批斗对象,受尽折磨与迫害。
老先情不自禁地用那双布满皱纹的手轻轻地贴在胸口,然后顺时针地按起来,我看在眼里,体味着老人仿佛是在抚摸那依旧流血的伤口可是您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而旦比别人活得更健康长寿!
我有意转换气氛道。
即将步人百岁高龄的陈月盘听此话后,脸色顿餺笑容:可不,我差不多活了整个二十世纪的巨年岁月,也经历了二十世纪所有风风雨雨,但我活得好好的,现在还耳不聋眼不花。
不信你们瞧瞧。
说着,他跨出我家的门槛,在院子里蹦了几下,又灵活地转了几圈,然后连声问我:看看我死不了吧?
肯定肯定!
我高兴地和父亲连忙将陈老先生扶进屋里重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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