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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我希望忽略但不能回避,此时齐老师已跨过八十门槛且多次进出医院。
这好比是孤高峰顶摘一株还魂草、悬崖上筑一个青春梦的举动,一个太沉重的故事,落在一副太弱的身体,在天色太暗的时候。
可我也看出,每一个被端正地写下的字无不贯串她的钢铁意志,每一页整齐的文稿无不展现威盛的军容,“老帅”
宣战了,执戟刺向时间,欲展开一场置死生于度外的文学逆袭。
就体力而言,犹如折过腿的银发选手第一次攀岩就是挑战刀削悬崖,做学生的我们——单德兴老师、惠绵与我,怎能不站在崖下当她的专属啦啦队。
月黑风高,天地皆冷眼旁观,老选手上路了。
啦啦队有点担心,朝上喊:“老师,您爬到哪里了?”
空谷送来虚弱的回音:“爬到第二章在逃难了,心脏痛得睡不着,写到天亮,前胸贴后背的累,我父母都是心脏突然……”
啦啦队惊慌地说:“老师,您不要吓我们,别写了别写了快去休息!”
屈指一算,至少还有十多章要爬,怎么爬?啦啦队觉得这样“压榨老师”
会下地狱,提议:“老师,您干脆下来算了!
别爬了!”
没声音,好长时间没吭声,忽然踢下一撮沙,有动静了,夹着一阵剧烈咳嗽传来雀跃的语句:“太快乐了,我开始爬第四章了……”
有一章一写就超过半年,底下的啦啦队把虱子都捉完了苍蝇也打光了,不得不催她:“老师,您的‘进度’到哪里?说好这章写完要喝春酒,都成秋酒了!”
抖来一串理由:最近来参观的人较多,儿子来了要“育儿”
,旧居有些事要理,牙痛看几趟医生,心脏不大行……“我现在的样子就像屈原投江前呐!”
声音有点沮丧。
换啦啦队沉默了,半晌,说:“老师,您还是别投,投了也会被捞起来。”
立刻传来一阵呵呵呵笑声,自我解嘲道:“是啊,捞起来晒干了,还得去干活!”
当年阳光灿亮,齐邦媛老师、李惠绵、简媜行走中,单德兴老师摄于台大舟山路。
作为第一手读者,我们完整地见识齐老师的超人意志与钢铁精神,兼以学者之严谨态度。
原近二十万字的口述整理稿几乎全被推翻,大纲至少大修三次,书名想了近百个——每次电话里讲得火热油烫的书名,没多久就丢到阴沟里去。
每一章动用的文献、资料、专书,甚至信件往返、访谈求证,不可计数。
因此,打字稿上标记三修四修至七八修,已是常态。
这般呕心沥血写书的人已经不多了,盛年壮躯有助理伺候的人都做不到,齐老师一个人做到了。
四年伏案,二十五万字长征,老选手终于爬上悬崖,完成“生命之书”
。
3.巨流惊涛
对我这种土生土长于亚热带多雨农村的台湾子弟而言,冰天雪地“东北”
像遥远的星球。
即使仍会背诵课本上“东北有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
,即使小学教唱的《长城谣》仍琅琅上口,即使“九一八事变”
“伪满洲国”
曾是历史必考题,我这一代学生对东北的印象仍是白茫茫一片。
乌拉草不是我们稻田边的草,长城外面不是我们天黑了要回去的家;从没听过家乡在长城外的人以浑厚嗓音唱“苦难当,奔他方,骨肉离散父母丧”
的遭遇,没人告诉我们冰天雪地上实实在在活着怎样的一群人、发生什么样的事、怀哪一种恨、流哪一种眼泪?没有故事,哪来感动?没有感动,不可能唤起理解与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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