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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我不禁把围巾外套拉得更紧,自忖:婚纱果然只适合年轻人,若要我在此时此地重拍婚照,我只肯穿军用大衣。
天气实在冻人,即使是结婚的喜悦也挡不住刺骨寒风,只见新娘双手环胸而抱,一脸瑟缩状,幸亏有人急忙从车内拖出一件丑毛衣给披上,她才能提起裙裾继续往下走。
每一桩因爱情而结合的婚姻,是不是都得走入那件丑毛衣所属的现实世界才算功德圆满?
大学毕业后两年,你结婚赴美。
朋友们认为,你修习教育学位后理当回台投入热爱的教育工作——婚前,你已在中学母校任教并担任校长秘书,前程一片光明。
怎料,你的婚姻里有个洞,你就这么一脚陷入一个坚持在美国土壤生根的家族的意志里,从此扮演一盏明灯,照亮整个家族。
婚姻,给女性屋檐,却可能遮蔽了她的天。
你不是追求浪迹天涯的人,你是根深柢固、眷恋故乡的那种人,然而,一旦在异国发了新根,即意味着难以重回旧土。
二十年了,你把生命中最有冲劲的二十年献给家庭与异国。
如今,你成为地道的洛城公民,你的子女在此诞生,这里是他们所认同的国家。
人的一生,即是所做“抉择”
的总集合。
其中又以几次重大选择判定方向与结果。
谁也无法替他人论定优劣,只有当事者冷暖自知。
好几次,你问我是否可能移居洛城跟你做邻居?我总反问你何时归台跟我“同生共死”
?我们嬉嬉然,如选战中不同阵营的人互相拉票。
实言之,文学是我一生之所系,离了中文世界与台湾母体而孤悬海外,非我所愿。
近年来,我从自身身世溯洄台湾历史、文化、传奇,思索下一阶段文学任务,虽屡生孤独一人、长途跋涉之感,然苦处即乐极。
既已安身立命,则能鼓足勇气执“文学”
的柳条鞭打不公不义的“现实”
这一头猛虎。
平日,亦颇有机缘深入校园与莘莘学子分享创作路程、鼓舞文学热情,从他们的表情、话语,我仿佛遇见千百个当年的我自己——怀藏梦想、充满希望欲开垦自己的文学庄园。
当此时,我总是被年轻人特有的暖流包围着、洗涤着,感悟:一个社会只要还有年轻人愿意孵育梦想、描绘公义、阅读文学,这社会即有希望。
那么,像我这样迈入中生代的人,除了慨叹文学环境冷峻,难道不该更积极地以苦行僧意志顶住这一场风寒等待年轻孩子们茁壮,以延续命脉。
这,不就是“文学香火”
的意义吗?
历来踏上移民路的总有一个响亮理由:为了孩子,遂不惜两地分离,早早送孩子当小留学生。
我不明白,如果生孩子是为了生下他之后一家星散,如果活在优美的中文传统里却不让他有机会习得一身武艺,导致与文化母体脱离,到底价值何在?我是个自私的妈妈,期盼先在孩子身上烙好“中文铭印”
再去面对西方文明。
孩子就读的学校注重古典熏陶,开学时发下的课本中有一本《古诗选》及《论语选读》,每周诵读一首、讲解一则,李白、杜甫、王维、孟浩然……已是他们耳熟能详的诗人。
我平日陪他记诵诗句、为他讲解诗义,常生欣然之感。
这就是我自私之处,把诗仙、诗圣、诗哲等瑰丽雄奇的作品视作宝珠、晶钻,一一缝入他的衣服内里,有朝一日,若人生走到衣衫褴褛地步,叮叮咚咚掉出来的珠玑诗句说不定能安慰沧桑的心灵。
我相信你也赞成,你提及督促孩子们学习中文却成效不彰。
“恐吓”
要送他们返台,孩子齐声抗议:“怎么可以?我们是美国人,这里是我们的国家,你怎么可以强迫我们学另一国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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