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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对于精神上的狂喜可能带来的危险,他是早就有所警觉的,他从不容许自己在任何时候对上帝的虔诚有些微的减退,并随时以强烈的悔恨来清洗自己的罪孽的过去,但他无意使自己达到充满危险的圣洁的地步。
他尽力十分严格地约束着自己的每一种感官。
为了制服他的视觉感官,他定下一个规矩,在街上走路的时候永远两眼看地,绝不向左、向右或向后看一眼。
他的眼神永远避免和任何一个女人的眼神相遇。
有时他还必须依靠自己的顽强意志来阻挠它们的活动,好比在一句话还没有念完的时候就得忽然抬起眼来把书合上一样。
为了制服听觉的感官,他对他当时正好嘶哑的嗓子完全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他既不唱歌也不吹口哨,而且对那些使他的神经痛苦不堪的噪音,比方在砂轮上磨刀,用煤铲在地上铲煤渣,或用树枝打地毯等的声音从来绝不逃避。
他感到在制服味觉的感官方面遇到的困难更大一些,因为他发现对于任何难闻的味道他都没有本能的厌恶感,不管是外在世界的像粪堆和烧焦油等的恶臭,或者他自己身上的各种臭味都完全一样,对他自己身上的各种气味他已经做过许多离奇的比较和实验了。
最后他发现使他的嗅觉十分反感的唯一一种气味,是某种像长久存放的人尿一样的腐烂的臭鱼的味道,因而只要情况许可,他就让自己老闻着这种难闻的气味。
为了制服他的味觉的感官,他在饭桌上严格地坚持一套办法,对于教堂斋戒的规定一字不落地加以执行,而且尽可能分散自己的思想,使自己不要去注意任何菜饭的味道。
然而,他的最突出的创造发明的才能还是表现在他制服他的触觉的办法上。
他睡在**的时候从不有意识地改换姿势,坐时也一定采取最不舒服的姿势,他带着悔罪的心情忍受着身上任何地方的搔痒和疼痛,冬天远离火炉,在做弥撒的时候除了宣布福音的那一部分之外他始终坚持双膝跪下,擦脸时总让自己的脸和脖子上有些地方不完全擦干,以便受到冷空气的刺激,以及任何时候如果没有数着念珠祈祷,他就一定让自己的双臂像长跑运动员一样僵硬地悬挂在自己身体的两旁,而不把它们插在自己的口袋里或者背在背后。
他并没有受到重犯那重大罪孽的**。
但使他吃惊的是他发现,在长时间采取这种复杂的表现虔诚和自我克制的活动以后,他却很容易犯下许多毫无意义的孩子的过失。
他的祷告和斋戒对于压抑自己的愤怒的感情并没有任何帮助,常常因听到他母亲打个喷嚏或者有人打扰了他对上帝的祷告,他就会十分生气。
常常需要使用巨大的意志力才能抑制住自己的冲动,不至于为这种可厌的干扰大发脾气。
他过去常常注意到他的老师们因一点小事发脾气时的形象,比如像他们的扭动着的嘴、紧闭着的嘴唇和涨红的脸,现在这些又出现在他的眼前了,尽管他曾那样尽力深自贬抑,在两者相较之下,却仍使他感到十分沮丧。
要让他使自己的生活汇入别人生活的洪流,对他来说比实行斋戒或整日祈祷还要困难得多,也正因为他常常不能做到这一点,因而对自己感到不满,所以最后在他的灵魂深处出现了一种精神干枯的感觉,同时也滋生了许多疑虑。
他的灵魂曾经经历过一段困苦不堪的日子,那时候,圣餐仪式本身似乎都变成了已经干枯的源泉。
他的忏悔变成了许多使他良心不安的未能悔改的过失得以逃避的通道。
他实际接受一些圣餐,并不能使他经历一个使他心情豁亮的纯贞的自我弃绝的时刻,像他参加某些神圣的圣餐会,临近结束时有时获得的那种精神上的交流曾经带给他的那种感受。
他在参加这种仪式时所使用的是一本圣阿方萨斯·尼戈里所写、长期被人忽视的很破旧的书,那书已是字迹模糊,纸张也都发黑并且满是黄斑了。
在这本书里,赞歌的意象和圣餐参加人的祷告词交织在一起,他每诵读这本书,便似为他的灵魂召唤来一个充满爱的热情和纯贞感受的已完全凋枯的世界。
一个听不见的声音似乎在安抚着他的灵魂,告诉她许多名字和光荣的事迹,告诉她站起来离开这里去寻求婚配,告诉她从阿玛纳和从豹群聚集的崇山中,怀着寻求配偶的心情向前观望[1],而他的灵魂似乎也用一种同样的听不见的声音加以回答,并表示愿意献出她自己的一切:Interuberameaorabitur.[2]
这种贡献自己的一切的思想对他来说具有一种充满危险的**,因为他现在感到,他的灵魂又一次被一种始终不停息的肉欲的声音所扰乱,那声音在他祈祷和沉思的时候又开始在他的耳边出现了。
这使他强烈地感到自己十分强大,因为他知道他要是愿意,他只要改变一下自己的思想,就能够马上全部推翻他所干过的一切。
他似乎感到一个缓慢前进的水浪正朝着他的光着的脚边流过来,而他正等待着那微弱、胆怯和无声的浪花接触到他的发烧的皮肤。
然后,几乎就在他接触到水浪的那一刹那,几乎就在他刚要罪恶地表示同意的时候,完全靠自己的意志作用或者说靠自己猛地一声惊叫,他发现自己已经远离那水浪,站在一片岸上了。
接着,看到那水浪的银色的边缘已经离他很远,看到它又开始慢慢朝他的脚边流来,他知道他并没有屈服,并没有使自己前功尽弃,于是又十分激动地为自己的坚强感到颇为满意。
在他这样多次避开那洪流的**之后,他的心情越来越烦躁,自己也弄不清他这样尽力不肯丢失的神圣是否已经一点一点被剥夺掉了。
自信自己从此一尘不染的明确信念现在已越来越模糊,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模糊的恐惧,他担心自己的灵魂实际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堕落了。
为了恢复他过去相信自己正受着神恩庇荫的信念,他不惜费尽力气一再对自己说,他每次遇到任何**的时候都曾向上帝祷告,相信他所祈求的神恩一定会降临到他的头上,因为在那种情况下上帝也不能不使他的祈祷得到满足的。
**的经常发生和它的强烈,最后都使他完全相信据说圣徒们都曾经受过各种考验的真实性。
频繁和强烈的**足以证明他的灵魂的堡垒至今还没有陷落,因而魔鬼才仍然不断对它进行攻击。
常常,每当他对自己的各种疑虑进行忏悔之后——说自己祷告时走神了,说自己在灵魂深处曾经因为很小的事发过脾气,或者在自己的言语或行动中表现了自己的执拗等——他的忏悔神父总要他把他过去的罪孽再拿出来说一遍,然后才为他进行赎罪仪式。
他只得带着极大的羞辱重新述说一遍,并再次对那些事表示一番悔恨。
特别使他感到羞辱的是,他现在看来,不管他过着如何神圣的生活,或者不管他在品德方面达到如何完善的境地,他都永远也不可能完全清洗掉过去的罪孽了。
一种令人不安的犯罪感将永远存在于他的心中:他将忏悔、悔恨,然后得到赎罪,再忏悔,再悔恨,然后再得到赎罪,但永远也不会有最后结果。
也许那头一次因为对地狱的恐惧逼得他匆匆做出的忏悔是不符合上帝的意旨的?也许当时由于他只是担心迫在眉睫的天罚,所以他对他的罪孽并没有表现出真正的悲伤?但是,证明他真诚忏悔以及他对自己的罪行确感深切悲伤的最可靠的证据,他知道,应该是在生活上的改过自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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